江亿：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院长，建筑技术科学系系主任，博士生导师，北京市政府顾问团顾问，全国暖通空调委员会副主任，全国建筑物理委员会委员，建设部智能建筑专家委员会委员，ASHRAE学会会员，英国CISB 学报海外编委，《暖通空调》杂志编委，英国通风学报编委。

政府机构节能是构建和谐社会，缓解资源和环境压力，实现国民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引导和推进全社会节约能源，建设节约型社会的有效途径。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的《节能中长期专项规划》中，政府机构节能被列为十项重大节能工作之一。无论是国家机关，还是各省、市政府机关对这项工作都非常重视，出台了各自的政府机构节能计划。如何使这项工作能够顺利地开展，我们采访了建筑节能的资深专家，清华大学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江亿。

记者：请您就节能工作谈一谈您的看法？

江亿：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中国一直处于经济的高速发展期，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还将保持这一发展势头，这就使我国能源供应的压力越来越大。要谈政府机构节能工作，谈建筑节能，就必须认识到节能工作的重要性，必须了解我们的家底。可能许多人对这些数字都非常熟悉：我们的人均资源量，如煤是世界平均水平的一半，石油是世界平均水平的1/7等等。但大家可能仅仅是知道而已，并没有真正对这些数字有更深入的认识。如果我们坐下来，细细地思考这些数字，真的很可怕，我们的能源就这么一点点，怎么才能保证我们经济的发展？完全依靠能源的进口是不行的，能源的进口存在着很多风险。因此，节能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记者：作为建筑领域的节能专家，您参与了我国政府机构节能工作的整个过程，请您谈一谈政府机构节能的重要意义。中央提出要在“十一五”期间，将单位产值能耗降低20%，您认为政府机构节能在推动这一目标实现中可以起到的作用有多大？

江亿： 应该说政府机构节能对单位产值能耗降低20%目标的直接作用是微乎其微的，实现降低20%的节能目标，主要还靠调整产业结构，加强建筑、工业等重点领域节能。但政府机构节能的间接作用是很大的。因为作为制定政策的政府机关，率先从自身做起，带头节约能源，不仅是落实科学发展观，把缓解能源不足矛盾落实到行动中的具体体现，而且能够对全社会起到良好的引导和示范作用。

记者：您参加了国家和北京市的政府机构节能工作，请您介绍一下政府机构节能工作的进展情况。

江亿： 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启动了中央国家机关既有建筑节能诊断及改造工作；北京市也启动了北京市十家政府机构既有建筑节能诊断工作。总的说来，我们的政府机构节能工作已经有了一些进展，但各地的进展情况有所不同，中央政府机构和北京市的政府机构节能工作走在了全国其他省市的前面。

记者：我们在谈节能的时候，是应该建立在不降低人们生活质量的前提下，同样的，谈政府机构节能也不应该以降低政府公务人员办公环境质量为代价，您如何理解这个问题？

江亿： 是的，我们谈节能，不是要以牺牲人们的生活质量为代价的，是在保证人们生活质量的前提下进行节能。但不能认为这是提倡我们的生活要达到最高的舒适度，消耗的能源量可以和西方发达国家看齐。我们的生活、办公应提倡保持在一个相对舒适的环境，不可追求最高的标准。实际上，高舒适度的办公环境不一定就能使人们有高的办公效率；而且高舒适度的办公环境对人们的健康不一定有好处，如人们长期在恒温的环境下办公会出现眼睛、鼻腔和咽喉不适，精神无法集中等症状，我们称为病态建筑综合症；更重要的是办公环境的舒适程度和其能源消耗的数量是不成正比关系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就像我们吃饭一样，几元钱的普通饭菜和几百元的饭菜都达到了人们对营养摄取的要求，而且几元的饭菜已经很好吃了，几百元的饭菜可能更好吃一些，里面有燕窝、鱼翅，你会为了吃得可口一点而每天都吃几百元的饭菜吗？肯定不会，那样的代价太高了，我们付出的金钱与我们所得到的是不成正比的。同样，建筑节能也是这个道理，本来夏天室内26℃就已经很舒服了，非要把室温降到20℃，追求更高的舒适度，其结果只能是能源消耗量的大幅上升。因此，我们在谈不降低政府工作人员的办公环境时，这个舒适度是相对的，是应该从节约的角度出发的， 是提倡政府工作人员应具有节约的生活方式和理念。

记者：您认为政府机构节能工作如何才能取得实效？

江亿： 我刚才说过，政府机构节能工作最重要的意义就是表率和示范作用，因此，在这项工作中就必须真正从降低能源消耗出发，始终贯彻节约的理念，扎扎实实，一步一步把工作做好。

政府机构的建筑用电差别很大，高的达到每平方米100多度，低的仅每平方米20多度。可以看出，政府机构节能还是有非常大的潜力的。我对许多政府机构的建筑进行节能诊断时发现，由于管理方面的原因，造成能耗浪费的现象很多，针对这种现象，只需要对大厦的管理人员进行培训，无需对设备或建筑进行改造，便可节约大量能源，这种方法叫做低成本或无成本的节能措施。如某个大厦有两台冷机，其冷却系统采用并联方式，在供回水之间设有旁通管。原设计方案是考虑在过渡季节，为了不使冷却水温度过低，可以通过调节旁通水阀，提高冷却水的供水温度，而在夏季，旁通阀应是全关闭的。但实际使用时在夏季旁通水阀并没有关闭，造成冷机耗电增加，这时只需要管理人员将其关闭，便可将电能节约下来。这就是低成本或无成本节能。我们提倡这种方法。当然，也不是用这种方法就可以完全代替建筑的节能改造了，对既有建筑进行必要的节能改造也是政府机构节能的有效方法。

记者：对既有建筑进行节能改造应注意什么呢？

江亿： 在对既有建筑的节能改造中，我们首先还是要贯彻节约的理念。其实花许多钱对既有建筑进行大拆大改，并不一定能收到好的节能效果，我所了解的有大量的这样的实例：北京某个大厦，投资2000多万对大厦加装保温，围护结构做得好极了，但最终的结果不是电耗下降了，而是用电量大幅提高。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其次，我们在进行建筑改造之前，弄清楚照明、空调等各个分项的用能情况是非常必要的，只有掌握了这些数字，我们才能了解哪些项能耗过高，需要进行改造。因此，政府机构建筑各项用能的计量工作是政府机构节能工作最基础的工作，也是最重要的工作。

但是，许多人还没有认识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而更倾向于做一些表面的文章，比如加装太阳能系统、安装一些节能的设备，甚至对建筑的围护结构在大拆大改，花了大量的金钱，最终可能并没有达到节能的目的。在考核节能成绩时，也没有把改造前后的用能进行比较，而是通过计算，在纸上得出了节能量。其实是否真正节约了，自己都搞不清楚。

许多人认为进行分项计量，加装计量表会花费许多钱，其实这并不是事实，分项计量并不需要花多少钱，我们在中联部大楼进行了分项计量改造，加装了20多块计量表，各分项的数据实现了时实传送，只花了七八万元。北京市政府机关和中央国家机关的办公楼差不多在200到300幢之间，因此，完成这项工作我估计在2400万元左右。比起动辄想投资几千万上亿元进行盲目的大楼改造，我想花一些钱进行分项计量改造非常有意义。另外要强调的是，对某个单位来说，即使进行分项计量的投资相对较多，我认为这也是必要的，因为它是进行节能分析的基础。 ■